我那天刚出法院大楼，就看见老周蹲在台阶上，手里夹着根烟，烟灰老长，也不弹。他看见我，站起来，那个表情怎么说呢，又气又蔫。他说：“张律师，你说这叫什么事。”原来他前妻，离了婚还在一个屋檐下住着。不是不想分，是房子小，学区房，孩子要上小学，两个人一合计，先这么住着，等孩子三年级再动。结果呢？这周他前妻带了个男的回来，还跟没事人一样在客厅看电视。老周说他当时血压“嗡”一下就到了头顶，但愣是没敢吭声。为啥？他俩离婚了，房子是共同财产，法院判的是各占百分之五十，谁也没说谁不能来住。老周问我：“我是不是能把她赶出去？”
这话一出来我就想叹气。赶出去？房子有你一半也有她一半，你凭什么赶？老周接着跟我说，离婚后这半年的房贷都是他在还，前妻一分钱没出，她工资自己花，还说这是老周欠她的。老周真是又委屈又气，他说早知道是这样，当初还不如租个房出去睡。问题是他没有，他觉得“离婚不离家”嘛，说不定还能有个回旋的余地。
哈，回旋的余地。我告诉老周，你自己觉得是留有余地，人家呢？人家当你是合租室友，不对，是免费提款机。这就是我平时说的，离婚后同居关系，说实话比夫妻关系还难搞。夫妻关系好歹有个法律罩着，家务、扶养、忠诚义务都清楚。一旦离婚了，你俩就是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外人（或者说没血缘关系的外人），只有共同的房子和孩子。这个时候，你的那点念想，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。
法律撑的是那个“说好”的理
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，说：咱们别急，先理理法律上到底怎么看待你们这种“离婚后同居关系”。说白了，离婚之后，你们不再是配偶，住在一起就是普通的同居关系，法律上的邻居都不是，就是合租。如果房子是婚前一方买的，那没问题，产权人说了算。但你们这个房子是婚后买的，离婚判决说各占百分之五十，那恭喜你，你俩都有居住权。想赶走对方？除非对方有暴力行为，或者法院判决房子归你一个人，你自己把对方份额买断。老周问我，那我现在买断行不行？我说行啊，你拿出一笔钱给她，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，你就可以让她走。老周一听，垂下头，说别说买断，他连这个月的房贷都费劲。
你看，这事儿就卡在这儿。老周觉得委屈，可法律不看你委屈不委屈。法律看的是证据。我问他：离婚协议里有没有写清楚，离婚后房子的贷款和居住怎么安排？老周说，协议就写了各占一半，贷款也各还一半，但实际上他多还了。我说，那你多还的部分有没有银行转账记录，有没有微信聊天里她承认说“这笔钱你记住，以后还你”？老周说，我哪想到留证据啊，我觉得夫妻一场，转账不够就给她现金，她每次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我叹气，那完了。现在你帮她多还的贷款，如果你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欠你的，你只能视为赠与，或者视为你履行了离婚协议中的共同还贷义务。也就是说，你在法律上根本没有资格去向她主张还款。
法律在这儿撑的理，就是“谁主张，谁举证”。你没能证明你们之间有一个“你多还贷款，她要还你”的约定，那法律就默认你是自愿的。你不能拿感情去跟法律讲价，因为离婚前你们是感情，离婚后你们是债务，而债务是需要白纸黑字的口供和转账记录。老周这时候才想起，自己连个收款记录都没留下，光想着人家还能回心转意，现在好了，钱也花了，人要搬走都不行。
这三件事，离婚后你要是还想住一起，必须做
我跟老周聊了得有小半个钟头。他让我给他出出主意，我说，其实早在我接手那些离婚后回来哭诉的当事人的时候，就总结出三条硬规矩。你如果已经离婚了，但还不得不暂时住一起，那这三件事必须做，别嫌我啰嗦。
第一条，口头约定必须变成白纸黑字。不是让你去写个合同，而是写一个简单的“居住情况说明”。里面写清楚：房子共同所有，各占百分之五十。离婚后双方仍居住在同一套房子内，为避免纠纷，约定如下——水电费怎么分、房贷怎么还、一方带异性回来需要提前通知、如果一方超过三个月不承担费用，另一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处理。写好了，双方签字，哪怕只是用信纸写，也是证据。而且这个证据会告诉法院，你们之间的“同居”是有条件的，不是无条件的。
第二条，涉及钱必须走转账。这是最重要的一条，我真是求你了。哪怕你们同在一个客厅里住，你也别用现金。房贷、物业费、孩子的辅导班费用，全部转账，并且要在备注里写清楚“用于共同房产还贷”“支付孩子辅导费，对方应付部分”。别嫌麻烦。别说什么我们是夫妻……你们已经离婚了。转账是唯一不会骗你的现实。
老周这种情况，他要是当时每个月转了款并且微信跟她确认一句“这个月房贷我垫付了，你那边什么时候转一半给我”，那他现在就是有理有据，他甚至可以起诉前妻返还那部分钱。
第三条，学会录音和留痕。如果对方带了个异性回家，你觉得心里不舒服，你首先不要冲上去吵，你冲上去吵，她如果说你骚扰她，你反而被动。你只需要打开手机录音，然后问一句：“我今天看到你带人回来，我们之前是不是说过，带人回来要提前互相商量一下？”等她回答。无论她说什么，你这段录音就能证明你们之间是存在这种约定的。如果她否认，那你下一步就可以以此为由要求法院分割房子，因为双方已经无法和平共处。
我讲完这些，老周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烟头在花坛边摁灭了。他说：“张律师，我明白了。我就是心太软，总觉得还有一个家。”我拍拍他肩膀：“你那个不是家，是错觉。咱们做事的底线，就是不能让自己在错觉里亏钱。”
我看看手机，快五点了。我说我得去接孩子了。老周说：“嗯，我去建行调流水去。”他走了几步，又回头问我：“张律师，要是她不同意补协议呢？”我说：“那就拿起手机，把今天我说的话当个引子，给她发条信息，就说‘咱们既然都离婚了，住一起就把规矩立好，你同意的话我写个居住说明。你要是不同意，那咱们就去法院把房子分了。’你把这信息发出去，法律上你就赢了第一步。”老周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我看见他背影往前，脚步好像比刚才轻了一点。唉，这个老周，四十来岁的人了，还是得靠法条来给自己壮胆。不过话说回来，谁不是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