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秋天，朝天宫古玩市场，周六早上七点刚过。老周蹲在自己那个半米宽的小摊后面，摊上摆着七八件东西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拎着黑塑料袋过来，掏出只小铜爵：“乡下收的，你懂行，一千走不走。”老周还到八百，成交。三天后，他在微信群里挂六千八，卖给了安徽一个玩家。钱到账那晚，他被带走了。
他不服。他说我又没挖，我是花钱买的。可这话，在法律面前不太顶用。
一句“我自己收的”，挡不住这条法
我得先把最要命的一句抄给你——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》第五十一条：公民、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买卖下列文物：（一）国有文物，但是国家允许的除外……（四）来源不符合本法第五十条规定的文物。
翻译成人话，就两条腿。第一条腿，看这东西的身份。地下埋的、水里沉的、博物馆在册的，一律是国家的，不管中间倒了几手，到你这儿照样不能买卖。第二条腿，看这东西到你手里的路子。路子不合法，东西再好也不算你的。
那什么算合法路子？同一条法里第五十条写得清清楚楚：依法继承或者接受赠与；从文物商店买；从有资质的文物拍卖企业买；公民之间互相交换或者依法转让；再加上国家规定的其他方式。记这五条就够了，其余都是野路子。
有人还问：“我就自己收着，不卖行不行？”行。第五十条前四种方式拿到的文物，你可以自己留着，也可以依法流通。关键就在“依法”这两个字——你手里那件东西，得能说清它是怎么来的。说不清，那它就是悬着的。
老周那件铜爵，是某地盗墓案里的东西。他不知道。可“不知道”不是免罪金牌。
法条底下压着的，是刑期
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三百二十六条：以牟利为目的，倒卖国家禁止经营的文物，情节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，并处罚金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。
人话：买进来、卖出去、赚差价，只要东西是国家禁止经营的，且你图的是钱，数额和情节一够，就是刑事案子，不是罚点款能了的事。五年以下起步，重的十年。
你先别急着杠，听我把话说完。有人要问：那我在文物商店买、在正规拍卖行买，行不行？行。但你要看对方有没有资质。《文物保护法》第五十三条规定，文物商店得由省一级文物行政部门批准设立，文物商店不得搞文物拍卖，也不得开拍卖企业；反过来，拍卖企业经营文物拍卖，得拿省级文物行政部门颁发的文物拍卖许可证，同样不许自己开文物商店购销。你要是从一个连执照都拿不出的所谓“古董店”里买，那笔钱花出去，来源链就断在你这儿了。
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：国家禁止出境的文物，不得转让、出租、质押给外国人。东西卖给谁，也是要看的。
为什么非得这么狠
因为文物这东西，坏一件就是少一件，没有第二件。
老南京都晓得，城南那些老宅子里的砖雕，一刀是一刀的活。你要是嫌上面有灰，拿钢丝球蘸着洗涤灵刷一遍——那层包浆、那道刀口里的年月，哗啦一下就没了，你拿什么补？这就跟家里老人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片一样，你手一抖曝了光，之后技术再高，也洗不出那张脸了。
盗墓的也一样。他们挖开一座墓，拿走的只是能卖钱的那几件，剩下的陶器、漆木器，见风就裂，见光就粉。考古队后头赶去，只能对着一地碎渣画图。不可逆，就是这三个字。所以立法的时候，盯的不是你赚了多少，是这条链子会不会把地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勾出来。
三条能救你的话
第一，买之前先做三件事。把卖家的身份信息、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、收据统统留好，收据上最好写明来源。东西上了五位数，花点钱去省里的文物鉴定机构或者博物馆做个咨询，把你这条来源链坐实。别嫌麻烦，这是你以后唯一的护身符。
第二，有四类东西别碰。刚从土里出来的、卖家支支吾吾说“别问出处”的、价格低到离谱的、还有境外买家直接找上门的。听见“乡下老宅翻建挖出来的”这句话，你就该收手了。微信群里那种“捡漏”，十个里有九个是坑，剩下那一个是案子。
第三，看着不对就去举报。国家文物局的文物违法举报电话是12359，日常也能打12345转文物行政部门，涉及盗掘、倒卖的直接打110。举报不丢人，那是保命。
再分一句清楚话：无意碰触和明知故犯，处理结果差得远。你要是真从正规渠道买、票据齐全、发现不对主动上交，那叫配合调查；可你拿不出任何凭证，价格明显不对，卖家还特意叮嘱你别问来路，那你就是“明知”——这四个字在法律上，比什么都重。
最后一句
玩收藏图个高兴，别拿它赌下半辈子。来路不清的东西，宁可多看两眼，别往家搬。